他把那块名牌焊在了营地的门框上。
不是钉——是焊的,焊得很牢,旁边还补了一道焊缝,怕它掉。
下雨天他会站在门口抽烟,一句话都不说。
有一次新来的人问他:"这牌子是谁的?"
他说:"一个老兵。"
新来的人又问:"叫什么名字?"
他把烟屁股按在门框上。
"不用记名字。"
他把我带回来的切割机收起来了,切割片还剩两片。
有一天他突然跟我说,他要去一趟三号碉堡。
我问他去干什么。
他说:"把我焊的那道焊缝重新焊一遍。"
"它开着?"
"开着。"
"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进去看看?"
他扛着焊机走了。
第二天回来,衣服上全是灰。他把焊机放在棚子外面,坐了很久。
"里面有风。"他说。
他还在听那个频率。
我最后一次见他,他把耳机摘下来递给我。
我听了半分钟。
里面是沙沙的电流声,然后是一段很短的话,重复了两遍。
"别让它停下来。"
"以前只有这六个字。"他说,"现在是九个。"
"多了哪三个?"
他把耳机收回去。
"'有人来了。'"
我给她的止痛片,最后只剩一片。
我把盒子还给她。
她看了一眼,把盒子收进药柜,什么都没说。
她的登记簿上,第 43 位还是没有填。
"他还在?"我问。
"在。"
"他叫什么?"
她把簿子合上。
"这个名字我不是不告诉别人。"她说,"是他自己不想再用。"
我把钟表匠的怀表交给了她。
她接过去的时候,手指停了一下。
那只表还在走。
她把表翻过来,看了看背面的那串坐标,又看了看表盘。
"这是三月七号三点零七分。"
"是。"
她修了三天,把表拆开、清洗、上油、装回去。
装回去之后,表还是停在三点零七分。
"不是坏了。"她说,"是它记得。"
他还在守灯。
交接簿的最后一页,是他用铅笔写的。
字很抖,但写得很清楚:
今天灯亮。
有人从南边来,带回来一个盒子。
我没有问里面是什么。
我只是把灯开到了最亮。
在绿山营地那块告示板的最边上,还有一张纸条。
钉子还是原来的钉子,纸还是那张纸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:
别一个人去。
而在它的下面,有人用铅笔,加了一行很小的字。
我回来的时候,是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