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TASEQUOIA · NOVE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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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四章 · 沼泽与水库

巴诺夫

第二处在村子西边,一片沼泽的边缘。

沼泽不是烂泥地,是一片长满矮草的低洼带——表面看是干的,踩下去的第一层是草根,第二层就是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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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兰给我找了一双长筒的胶靴。他说这双鞋是他自己的,只在沼泽里穿。

"走的时候看脚下。"他说,"别踩亮的地方。"

"亮的?"

"草根下面是水,水反光。"他把靴子递给我,"亮的地方是深水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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沼泽走起来很慢。

每一步都要先试——用脚尖点一下,感觉稳了再把重量压上去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我穿过沼泽,到了对面的石坡。

第二处的入口在石坡的底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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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不是门。

是一块被搬开的石板。石板斜靠在旁边,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——大概一米见方,往下是黑的。

洞口边上有一个方形的凹槽。

和我手上那块铜牌的大小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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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铜牌按进去。

这一次里面没有"咔"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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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等了一会儿。
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从洞口里,是从石坡的内部。很深,很远,像是有人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,推开了很远的一扇门。

过了大概十秒,洞口下面的黑变浅了一点。

有一盏灯,在下面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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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处比第一处深得多。

它不是一条水渠,是一组向下的阶梯井——一圈一圈绕着中心往下走,中心是一根很粗的柱子,柱子上有灯,灯一层一层。

每一层都有一扇门,门上都有一块铁牌,铁牌上有编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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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从第一层一直往下走到第九层。

前八层的门都是关着的,锁是好的。

第九层的门开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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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层是一间大厅。

面积很大,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。四壁是混凝土的,中间有几根承重柱。

大厅的地面是干的,但墙上有水痕——一道很清楚的横向分界:下面一半颜色深,上面一半颜色浅。

这说明这里的水曾经积到那个高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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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大厅里转了一圈。

没有桌子,没有设备,没有记录。

只有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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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大厅最里面那面墙上,有一个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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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印是按在墙上的,用某种深色的东西留的——不是血,颜色偏褐,边缘已经渗进水泥里。

手掌、五指、指纹的纹路,都能看清。

我在它前面站了很长时间,然后把我自己的手按上去比了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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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手印,比我大两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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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处在水库下面。

从沼泽往东北走两天,是一片大湖。湖的北岸有一座坝——很老的坝,是石砌的,坝体上长满了苔和灌木。

坝体的下面有一道水平的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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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那儿等了三天。

第二天下午,水开始退。不是很快,是一寸一寸地退。退到第三天中午,那道缝露出来了——是一扇门。

门是铁的,一半在水下,一半在水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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水下的部分我看不清,水面上的部分有一个凹槽。

我把铜牌按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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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是往里开的。

它开的时候,水从门缝里涌出来,涌了大概半分钟,然后停下。门后面是一条通道,通道里是湿的,但水已经退了——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、温的水膜。

我进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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通道不长,大概三十米,然后转弯。

转弯之后,我停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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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墙上刻着字。

在离地一米七八的位置——比我稍高一点——刻着三个字。

不是用凿子刻的。

是用指甲,一下一下划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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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个字是:

第五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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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灯举高,照着那三个字。

在字的右边,还有一些更浅的划痕。

不是字。

是一道一道的竖线。

五道一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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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那里,数了一遍。

一共三十六组。

一百八十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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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又数了一遍。

还是三十六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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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退出通道,把门带上。

铜牌留在凹槽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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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水库回村子的路上,我在坝上坐了很久。

我想的是同一件事:这三个设施里,一共有三样东西。

一块铜牌,能开三扇门。

一本笔记,记着一口井。

一个比我的手大两倍的手印。

还有——一串数到一百八十、还在继续数的划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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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东西不是设备的。

是人的。

有人在这三个地方待过很长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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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村子的时候是傍晚。

米兰在村口等我。他的烟斗没有点着,捏在手里。

"第三处看过了?"

"看过了。"

"里面还有东西吗?"

我想了想。

"有。"

"什么?"

"有人在里面数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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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烟斗握紧了一点。

"那第四处你别去了。"

"为什么?"

他看着东北方向,那里的山脊上已经积了雪。

"因为第四处不在山里。"他说,"第四处在那边的雪线上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