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处在村子西边,一片沼泽的边缘。
沼泽不是烂泥地,是一片长满矮草的低洼带——表面看是干的,踩下去的第一层是草根,第二层就是水。
米兰给我找了一双长筒的胶靴。他说这双鞋是他自己的,只在沼泽里穿。
"走的时候看脚下。"他说,"别踩亮的地方。"
"亮的?"
"草根下面是水,水反光。"他把靴子递给我,"亮的地方是深水。"
沼泽走起来很慢。
每一步都要先试——用脚尖点一下,感觉稳了再把重量压上去。走了大概一个小时,我穿过沼泽,到了对面的石坡。
第二处的入口在石坡的底部。
它不是门。
是一块被搬开的石板。石板斜靠在旁边,露出一个方形的洞口——大概一米见方,往下是黑的。
洞口边上有一个方形的凹槽。
和我手上那块铜牌的大小一样。
我把铜牌按进去。
这一次里面没有"咔"。
我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我听见了声音——不是从洞口里,是从石坡的内部。很深,很远,像是有人在一栋很大的房子里,推开了很远的一扇门。
过了大概十秒,洞口下面的黑变浅了一点。
有一盏灯,在下面亮了。
第二处比第一处深得多。
它不是一条水渠,是一组向下的阶梯井——一圈一圈绕着中心往下走,中心是一根很粗的柱子,柱子上有灯,灯一层一层。
每一层都有一扇门,门上都有一块铁牌,铁牌上有编号。
我从第一层一直往下走到第九层。
前八层的门都是关着的,锁是好的。
第九层的门开着。
第九层是一间大厅。
面积很大,穹顶很高,看不见顶。四壁是混凝土的,中间有几根承重柱。
大厅的地面是干的,但墙上有水痕——一道很清楚的横向分界:下面一半颜色深,上面一半颜色浅。
这说明这里的水曾经积到那个高度。
我在大厅里转了一圈。
没有桌子,没有设备,没有记录。
只有墙。
在大厅最里面那面墙上,有一个手印。
手印是按在墙上的,用某种深色的东西留的——不是血,颜色偏褐,边缘已经渗进水泥里。
手掌、五指、指纹的纹路,都能看清。
我在它前面站了很长时间,然后把我自己的手按上去比了比。
那个手印,比我大两倍。
第三处在水库下面。
从沼泽往东北走两天,是一片大湖。湖的北岸有一座坝——很老的坝,是石砌的,坝体上长满了苔和灌木。
坝体的下面有一道水平的缝。
我在那儿等了三天。
第二天下午,水开始退。不是很快,是一寸一寸地退。退到第三天中午,那道缝露出来了——是一扇门。
门是铁的,一半在水下,一半在水上。
水下的部分我看不清,水面上的部分有一个凹槽。
我把铜牌按进去。
门是往里开的。
它开的时候,水从门缝里涌出来,涌了大概半分钟,然后停下。门后面是一条通道,通道里是湿的,但水已经退了——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、温的水膜。
我进去了。
通道不长,大概三十米,然后转弯。
转弯之后,我停下。
因为墙上刻着字。
在离地一米七八的位置——比我稍高一点——刻着三个字。
不是用凿子刻的。
是用指甲,一下一下划出来的。
那三个字是:
第五个
我把灯举高,照着那三个字。
在字的右边,还有一些更浅的划痕。
不是字。
是一道一道的竖线。
五道一组。
我站在那里,数了一遍。
一共三十六组。
一百八十道。
然后我又数了一遍。
还是三十六组。
我退出通道,把门带上。
铜牌留在凹槽里。
从水库回村子的路上,我在坝上坐了很久。
我想的是同一件事:这三个设施里,一共有三样东西。
一块铜牌,能开三扇门。
一本笔记,记着一口井。
一个比我的手大两倍的手印。
还有——一串数到一百八十、还在继续数的划痕。
这些东西不是设备的。
是人的。
有人在这三个地方待过很长时间。
回到村子的时候是傍晚。
米兰在村口等我。他的烟斗没有点着,捏在手里。
"第三处看过了?"
"看过了。"
"里面还有东西吗?"
我想了想。
"有。"
"什么?"
"有人在里面数数。"
他把烟斗握紧了一点。
"那第四处你别去了。"
"为什么?"
他看着东北方向,那里的山脊上已经积了雪。
"因为第四处不在山里。"他说,"第四处在那边的雪线上面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