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块东西,我在教堂地窖里摆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块最大,拳头大小,形状像一个被砸开的球的一部分。它的断面是粗的,能看到里面有几层不同颜色的纹路——灰的、白的、还有一小段偏黄的。
第二块是扁的,像一片瓦,边缘有一道弯曲的缺口。
第三块最小,只有拇指大小,表面特别光滑。
三块都是温的。
不是恒定不变——白天比晚上温,人多的时候比人少的时候温。
第三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地窖里,把三块东西分别放在三个位置:一块放在木箱上,一块放在地上,一块我揣在怀里。
过了一个小时,我把它们拿起来。
怀里那块最温。
地上那块最凉——但也是温的,比地窖的气温高。
木箱上那块介于两者之间。
我把这三块的温度记在一张纸上,画成一条曲线。
然后我把三块拼在一起。
它们能拼上。
第一块的断面和第三块的边缘能对——接缝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一条很细的线。
第二块那片"瓦"是外层:它盖在第一块的外面,缺口对着第三块的位置。
三块合起来,是一个不规则的球——大约两个拳头大,表面是那种暗的、像釉一样的东西。
在合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一声。
很轻。
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叹了一口气。
我松开手。
那三块东西没有散。
我又把它们分开。
分开的时候没有声音。
我试了第三次。
合上,有声。分开,无声。
那天夜里,我把三块东西重新包好,装进背包,去找多马。
他住在村东头,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堆工具。他爷爷的柜子还在——柜门是开的,锁扣是好的,没有撬的痕迹。
"你爷爷是什么时候去世的?"
"十年前冬天。"
"怎么死的?"
"摔的。"他说,"在第四处那个平台上。他一个人上去的,回来的时候滑了一跤。"
"他下去过吗?"
"下去过。"多马从床头拿过一个本子,"他记了东西。"
本子是他爷爷的。字很难看,但每条都很短。
第一次下去。东西还在。
第二次下去。东西还在。
第三次上去,带回来三块。它们温。
它们不该温。
我把它们摆在柜子上,摆好。
夜里它们响。
不是响。是应。
最后一页只有一句:
我要把它们放回去。放在原来的地方。
我把那三块拼好的球放在桌上,推给多马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。
"你爷爷说的'应',"我说,"是这个意思。"
他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:他从床头拿过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布——灰色的,边缘发白,上面有一个褐色的印子。
"这是我爷爷最后一次上去的时候,套在手上的。"他说,"他摔下来的时候,我把这块布从他手上剪下来的。"
我把布摊开看。
褐色的印子是一个手印。五指的轮廓很清楚。
不是他的。
手印太大了——比我的手大两倍。
第二天早上,村长米兰来找我。
他在门口站着,没有进来。
"昨晚村里有人听见井响。"
"井?"
"村口那口井。"他说,"不是水声。是那种'咚'、'咚'的声。"
"几点?"
"三点零七分。"他说,"我们村所有的钟都是这个时间停的,所以大家都看表。"
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去了井边。
井台上的木桶还在,桶里的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。冰是完整的,没有裂。
我趴下去,往里看。
井底很深,看不见底。
但是在很深的地方,有一点点白,在亮着。
我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,放在井台上。
然后我把那个用布包着的球拿出来,放在井台边。
那天晚上,村子里所有的钟同时停了一下。
不是全停——是同时慢了一格,然后继续走。
只有教堂后面那间小屋里的钟不一样。
那座停在三点零七分的大钟,走了。
第二天早上,米兰来找我。
"那老头死了。"他说。
"什么时候?"
"半夜。"他说,"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他的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