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ETASEQUOIA · NOVE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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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八章 · 温的石头

巴诺夫

三块东西,我在教堂地窖里摆了整整三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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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块最大,拳头大小,形状像一个被砸开的球的一部分。它的断面是粗的,能看到里面有几层不同颜色的纹路——灰的、白的、还有一小段偏黄的。

第二块是扁的,像一片瓦,边缘有一道弯曲的缺口。

第三块最小,只有拇指大小,表面特别光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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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块都是温的。

不是恒定不变——白天比晚上温,人多的时候比人少的时候温。

第三天晚上我一个人待在地窖里,把三块东西分别放在三个位置:一块放在木箱上,一块放在地上,一块我揣在怀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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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了一个小时,我把它们拿起来。

怀里那块最温。

地上那块最凉——但也是温的,比地窖的气温高。

木箱上那块介于两者之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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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这三块的温度记在一张纸上,画成一条曲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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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后我把三块拼在一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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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能拼上。

第一块的断面和第三块的边缘能对——接缝几乎看不出来,只有一条很细的线。

第二块那片"瓦"是外层:它盖在第一块的外面,缺口对着第三块的位置。

三块合起来,是一个不规则的球——大约两个拳头大,表面是那种暗的、像釉一样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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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合上的那一刻,我听见了一声。

很轻。

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叹了一口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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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松开手。

那三块东西没有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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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又把它们分开。

分开的时候没有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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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试了第三次。

合上,有声。分开,无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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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夜里,我把三块东西重新包好,装进背包,去找多马。

他住在村东头,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和一堆工具。他爷爷的柜子还在——柜门是开的,锁扣是好的,没有撬的痕迹。

"你爷爷是什么时候去世的?"

"十年前冬天。"

"怎么死的?"

"摔的。"他说,"在第四处那个平台上。他一个人上去的,回来的时候滑了一跤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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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他下去过吗?"

"下去过。"多马从床头拿过一个本子,"他记了东西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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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子是他爷爷的。字很难看,但每条都很短。

第一次下去。东西还在。
第二次下去。东西还在。
第三次上去,带回来三块。它们温。
它们不该温。

我把它们摆在柜子上,摆好。
夜里它们响。
不是响。是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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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一页只有一句:

我要把它们放回去。放在原来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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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那三块拼好的球放在桌上,推给多马。

他盯着看了很久,没有伸手。

"你爷爷说的'应',"我说,"是这个意思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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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点了点头。

然后他做了一件事:他从床头拿过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一块布——灰色的,边缘发白,上面有一个褐色的印子。

"这是我爷爷最后一次上去的时候,套在手上的。"他说,"他摔下来的时候,我把这块布从他手上剪下来的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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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布摊开看。

褐色的印子是一个手印。五指的轮廓很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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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是他的。

手印太大了——比我的手大两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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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村长米兰来找我。

他在门口站着,没有进来。

"昨晚村里有人听见井响。"

"井?"

"村口那口井。"他说,"不是水声。是那种'咚'、'咚'的声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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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几点?"

"三点零七分。"他说,"我们村所有的钟都是这个时间停的,所以大家都看表。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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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,我一个人去了井边。

井台上的木桶还在,桶里的水面上结着一层薄冰。冰是完整的,没有裂。

我趴下去,往里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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井底很深,看不见底。

但是在很深的地方,有一点点白,在亮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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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背包从肩上取下来,放在井台上。

然后我把那个用布包着的球拿出来,放在井台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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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村子里所有的钟同时停了一下。

不是全停——是同时慢了一格,然后继续走。

只有教堂后面那间小屋里的钟不一样。

那座停在三点零七分的大钟,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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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米兰来找我。

"那老头死了。"他说。

"什么时候?"

"半夜。"他说,"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他的表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