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口在山里。
不是山洞——是山体上一道窄缝,两壁很直,像是被切开的。缝的尽头是一扇门:金属的,双开,中间有一个读卡的槽。
门上没有牌子,只在门框上焊了一块铁皮,铁皮上印着三个字:
雅典娜
我把水杉那张卡片插进槽里。
灯亮了一下。
门开了。
门后是电梯井。
一部老式的货梯,铁的笼子,四面的栅栏。梯厢里有一个手轮,手轮旁边钉着一块铁牌,铁牌上是六行数字:-1 到 -6。
我拉了一下铁门,把笼门关上,转动手轮。
货梯动了起来。
很慢,很稳,钢缆的声音在井道里往上飘。
第一层是门厅。
地面是水磨石,墙壁是白色涂料,天花板上有一排灯,亮着。
门厅的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,桌上放着一张图。那是一张分层的剖面图,画的是这栋建筑的结构——从上到下六层,每一层的样子都画得很细。
我看了很久。
图上有一个地方不太对:在最下面那一层,有一间房间被涂成了实心的黑色,没有标注名称。
第二层是办公区。
很多小房间,每间一张桌子、一个档案柜、一把椅子。桌上的东西都收走了,但椅子的位置没有变——每一把椅子都推在桌下,摆得很整齐。
第三层是休息区。
床、柜子、淋浴间。有人在墙上贴过东西——钉子还在,纸不在了。
有一面墙上留着一句话,是用铅笔写的:
记住:这里没有白天
第四层是实验室。
这一层的门都不一样——厚,铁的,带观察窗。门框上贴着标签,标签上是数字和字母的组合。
我沿着走廊走了一遍。
大部分房间是空的,只有最里面那一间不是。
那一间的门开着。
里面是一个圆形的房间,中央有一个基座。
和巴诺夫第四处那种基座一样——圆形,金属,边缘有一圈被磨亮的痕。
但这一座不一样:
它是满的。
基座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圆形容器,容器里有一块东西。
暗色的,不规则的,大概一个拳头大。
我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因为那块东西在动。
不是动得很明显——是那种你盯着它看五秒,会觉得自己看错了的动。它的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光在流,从右往左,一直流,一直流。
我把背包放在门口的地上,从里面取出布包,把那个拼好的球拿出来。
它在响。
一下,一下。
而容器里那块东西,在应。
我没有把球带进去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球重新包好,塞回背包。
然后我转身,下楼。
第五层是储藏室。
铁架上摆着箱子,箱子上的标签大部分还在。标签的内容是编号、重量、入库日期。
最里面那排架子上,有一张值班表钉在墙上。
值班表是最后一周的。
周一 谢尔盖·K(未到岗)
周二 伊万·P(未到岗)
周三 (空白,有人用铅笔写了"没有人")
周四 07
周五 07
周六 07
表的下方,有人写了一行:
他不是来值班的。他是来等人的。
再下面,是很小的字:
我看过他的眼睛。里面没有我们。
我把值班表取下来,折好,塞进内袋。
然后我走向货梯。
铁牌上还有最后一个数字。
-6。
我把手轮转到底。
货梯停住了。
笼门是锁的。
门上的指示灯是红色的。
我把卡片贴到门边的感应区。
红灯变成了绿色。
笼门自己打开了。
门外是一片白雾。
不是雾——是冷气。第六层是冷库,冷气从门里涌出来,贴着地面往外滚。
我走出去。
冷气在我脚边散开,露出地面:白色的、霜一样的地面,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。
在霜的深处,有几排架子。
架子上是空的——每一个格子都是空的,只有格子上方的标签还在。
我一排一排地看过去。
所有的格子都是空的。
只有最里面那一个例外。
那个格子的标签上写着:
0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