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格子里放着一个东西。
不是样本。
是一张卡片。
和入口那张一样——硬质的，比扑克牌略大，正面印着编号和一个地名，背面空白。
但它不是空白的。背面有字。
我把卡片拿起来，就着手电看。
上面是一行手写的字，写得很快，笔画连着：
2011.1.11 05:42 还回去了。
我把卡片翻过来，又翻回去。
正面那行编号我认得。地名我也认得——是我现在站的这座岛。
在格子的旁边，还有一样东西。
一本册子，很薄，用一根黑线拴在架子上。
我把它取下来翻开。
册子的名字是：
封存舱 3 号门 · 开启记录
第一页是空的。
第二页开始是记录。每一行都是日期、时间、操作人。
最后两行是这样的：
2011-01-11 05:40:12 门开启（手动） 操作人：07 陪同人：无
2011-01-11 05:42:03 门关闭（手动） 操作人：07
再下面是备注栏。
备注栏里的字迹和上面完全不一样——更小，更急，像是偷偷写的：
他不是偷东西，他是还东西。
备注下方另有一行，被水浸过，只能认出两个字：
……谢谢……
我把册子放回原处。
然后我做了这趟里最重要的一个判断。
这不是"打开"。
这是"放进"。
2011 年 1 月 11 日早上五点四十，有人用钥匙打开了封存舱 3 号门，进去，在 05:42 把门关上，然后离开了。
在这两分钟里，样本的数量变了。
我从第六层回到货梯里的时候，冷气还在地上滚。
我把卡片放回口袋，笼门关上，转动手轮。
电梯往上走的时候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
归还。
归还给谁？
归还什么？
回到第一层，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回到门厅中央那张剖面图前面。
图上被涂成实心黑色的那一间房间，就在第六层。
我把手按在那块黑上。
黑的下面有凸起。
我把图掀起来看——背面不是白的。
背面写着字，很淡，像是怕被人看见：
5 号格存 "对照"
6 号格存放回物
7 号格留空
我把分层的图卷起来，背到身上。
然后我上了货梯，回到地面。
推开门的时候，是白天。
雪很大，风从山口那边灌下来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，把背包的带子收紧了两次。
然后我做了一件连我自己都没想到会做的事：
我把那个布包从背包里取出来，在门口摊开。
三块拼起来的球，在雪地里颜色很暗。
我看了它很久。
然后我把它重新包好，放回最里面。
因为我还不知道它是"对照"，还是"钥匙"。
往南走的路上，收音机响了。
"你下来得比我预计的早。"
那个声音还是很温和。
"你看到了那张卡片。"
我没有说话。
"我知道你在算什么。"他说，"你在算那两分钟。"
"我告诉你。"他说，"那两分钟里，有两件事同时发生。"
"第一件：我把一样东西放回去了。"
"第二件：我把一样东西带走。"
"哪一样？"
频率里安静了一会儿。
"等你到海上，"他说，"我再告诉你。"
我关掉收音机，站在雪里。
风从北边过来，一下，一下。
我数了一下间隔。
一秒半。
和我在隧道里听到的那个数字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