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份档案在我手上拼了很久。
它不是"一份文件"。
它是一组东西:研究所那份由他本人保管的笔记、第六层封存舱的开启记录、潜艇航海日志里被改过的那一栏、还有娜佳那三次观测的波形图。
缺一件都对不上。
我在观测站待了四天,把它们抄了三份。
第一份留给了娜佳。她看了一眼,收进抽屉,什么都没说。
第二份我缝进了背包的夹层。
第三份——第三份是给水杉的。
回南边花了八天。
路上我经过了火桶。伊戈尔不在——火桶是新的,灰是新的,但人不在。
我在那儿等了一夜。第二天早上,我在桶边压了一块石头,石头下面是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"北岸的船是 2011 年之前去的。"
走到海岸的时候,我看见了船。
不是我来时坐的那条。
是一条更大的船,停在离岸三百米的地方,船头朝着西南。船身上有一个编号,编号旁边刷着一行字:
定期航线 · 不许载客
岸上有人。
雪地里站着一个人,背对着我,穿着一件深色的旧外套。
我走过去。
他听见脚步声,转过身来。
是水杉。
"你怎么来了?"
"船是我的。"他说,"我让他们来一趟。"
我把那叠抄好的东西递过去。
他接过去,没有立刻看。他把它塞进怀里,然后往岸边走了几步,站在水边。
风从海上过来,把他的外套吹得贴住身体。
"你看出来了吗?"他问。
"看出来什么?"
"第四份。"他说,"第四份档案不是资料。"
"那是什么?"
他转过身来。
"证明。"
"证明 007 在 2011 年做过两件事。"
"第一件:把一样东西放回冷库。"
"第二件:把另一样东西带走。"
"带走的是什么?"
他看着海。
"一个人的位置。"
"什么意思?"
"1990 年那一次没有观测记录。"他说,"站里无人。"
"但是 1979 年和 2001 年两次,站里都有人在。"
"人是谁?"
"07。"他说,"每一次都在。"
我们在岸边站了很久。
"所以 1990 年那一次,"我说,"不是没人。"
"不是没人。"他说,"是没有人愿意记。"
上船之前,他给了我两样东西。
第一样是那张卡片——硬质的,比扑克牌略大,正面印着编号和一个地名。
这一次地名是:鹿岛。
第二样是一个布包。
我打开看了一眼。
是那半页纸。
十年前他在碉堡里撕下来的那半页——"其中一份为'对照',另一份为'钥匙'"。
"这个也给你。"他说,"到那儿,你会用上。"
"你呢?"
"我在绿山。"他说,"等你把最后一件做完。"
船开了。
我站在船尾,看着这座岛一点一点变小。
在最北边的冰面上,有一处地方比别的地方亮。
不是雪的反光。
是那种很淡的、我在利沃尼亚的林子、巴诺夫的井、还有这座岛的冷库里都见过一次的白。
船向南,然后转向东。
我的背包里装着:三块拼起来的球、一只刻着坐标的怀表、半页纸、一张去鹿岛的卡片,还有十七个空箱子上的那四个字母。
B R Z
天黑之后,收音机自己响了一次。
"你上船了。"
那个声音说。
"我在灯塔等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