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山口在岛的中心。
那是一片高地，四周是缓坡，中间往下陷。陷下去的部分是灰的——不是岩石的灰，是那种很细的灰烬：踩一脚，陷到脚踝；拔出来，鞋上挂着一层粉。
空气里有硫味。
不是浓的——是很淡，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划火柴。
我在这里第一次把 NBC 全套穿齐了。
面罩、外套、手套、靴子。面罩按了三次，确认吸得瘪；滤芯是新换的。
穿好之后，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。
灰烬地里没有风。这在这样一片开阔地上是不可能的——除非，有什么东西把风堵住了。
塔楼在火山口的中心。
它是一座方形的塔：不高的三层建筑，屋顶是平的，墙面上全是灰。
在塔的正门上方，刻着一行字：
S.T.A.G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，是后来加上去的：
量子研究部 · 第三观测点
门是金属的，需要一个卡槽。
卡槽是紫的——不是卡插进去会亮的那种，是卡槽本身的颜色。
我把那张紫卡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塔里比外面干净得多。
地面是水磨石，墙壁是白的。灰没有进来太多——只在门口那一段有。
一层是一个大厅，中央有一张桌子。
桌子上放着东西。
一个铁盒、一盏小灯、还有一张便签。
便签被一枚图钉钉在桌面上。字写得很小，很快：
X65 在此盒内。
Z42 是空壳，标签错贴三年，现已更正。
别拿错。
另：火山口内不要摘面具。三分钟以上必出事。
我把铁盒打开。
盒子里是一个圆形的容器——和我在 Athena-2 第六层见过的那种很像：透明，密封，里面是一小块暗色的东西。
容器上贴着一张标签：
X65
我把容器拿出来，放在手掌上。
它是温的。
在盒子的下层，还压着一样东西。
不是样本。
是一本很薄的册子，封面写着：
第三观测点 · 火山口监测记录
我翻开。
记录很简单：日期、温度、气体浓度、地质活动。
从第一页开始往下读的时候，我一开始以为那就是些例行数字。
直到我翻到中间。
其中一页上，温度那一栏的数字比前后都高。
那一天的温度，比前一天高了三度。
而那一天，是 2011 年 1 月 11 日。
我把页面往前翻了两页。
在 2011 年 1 月 10 日那一行，温度还是正常的。
我往后翻。
1 月 12 日，正常。
1 月 13 日，正常。
只有 1 月 11 日那天，温度高了。
我把册子合上，塞进背包。
然后我在那张桌子前面站了很久。
因为这本记录说明一件事。
这个岛——离纳马尔斯克一千多公里——在那一天，也在动。
出塔之前，我回头看了一眼那张桌子。
便签还钉在桌面上，图钉压着"别拿错"三个字。
我把紫卡从卡槽里抽出来，收好。
然后我在便签的边上，用铅笔写了三个字。
不是给谁看的——就是留个记号：
收到了
走出塔楼的时候，外面的灰还是静的。
但我注意到一件事：
脚下的灰，从我站的位置往外，有一圈很淡的纹路。
不是风吹的——风在这地方不动。
那是脚印——很久以前的脚印，被灰盖住又重新露出来的那种。
我顺着那些纹路看了一眼。
它们围着塔楼，绕了整整一圈。
我走下灰坡的时候，天开始暗了。
雾从山脚下往上爬。
爬到火山口边缘的时候，停住了——像是到了某条线。
我站在雾的边上，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塔。
塔顶上，站着一个很细的、竖直的东西。
不是天线。
是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