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庙在山谷里。
从 KMUC 的另一个出口出去,沿着山谷往东北走半天,就到了。
它不像"神庙"——没有柱子,没有台阶,没有刻着字的门楣。
它就是一间房子:石头的,方形,屋顶是平的,唯一的入口是一道窄门。
门前的地上有一圈石头——不规则的、大小不一的石头,围成一个圆。圆里是空的。
我站在圆的外面。
那根杖在我手里。
进门的规矩,钟表匠的信上写过。
我把它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那封信很短,写在半页纸上:
进那间屋子的时候,手里必须有杖。
有同伴,同伴先进。
你自己最后。
不这么做的人,会在门口倒下。
不是受伤,是睡着。
我没有同伴。
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然后走了进去。
屋子里比外面亮。
不是灯——天花板上有几个很小的孔,天光从孔里漏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几个圆斑。
墙上有东西。
不是画。
是螺旋。
从墙根一直转到天花板,一圈一圈,越往上越密。刻得很浅,但很整齐——不是天然的纹路。
我沿着墙走了一圈。
在最早的那一圈(也就是离地面最近的那一圈)的起点,刻着一个很小的、单独的记号。
那个记号是一个圆,圆的中间有一条竖线。
和钟表匠门口那块木牌上的图案,一模一样。
屋子正中有一个石台。
石台是两块拼起来的:左半块比右半块高一点,中间有一道缝。
左半块上,放着一个锤柄。
右半块上,放着一个锤头。
不是铁。
锤柄是石头的,表面磨得很光;锤头是那种暗色的、介于石头和金属之间的东西——和我在巴诺夫拼起来的那三块,是同一种材质。
两块之间隔着大概二十步。
而在两半石台之间,是一道石梁。
石梁很窄——不到一只脚宽。两侧是深的:不是往下,是那种看不见底的深。你站在边上往下看,会觉得自己在往前倾。
我把杖放在门口的地上。
然后我走过去。
第一次掉下去的时候,我的脚滑了一下。
那一下滑得很轻——左脚在石梁上往前挪了半寸,鞋底擦着石头过去。我没有掉下去,也没有踉跄。
但我停住了,在石梁正中间站了大概十秒。
因为我想起了白线。
想起来在利沃尼亚的地下停车场,那片白贴着地面,我踩上去的时候有一声很轻的"啵"。
那时候我没有停。
这一次我停了。
然后我继续往前走。
锤柄和锤头,我一手拿一个。
它们都很凉。
而在合上的一瞬间——
有一声很轻的响。
不是金属碰金属的声。更接近"呼"——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,把一口气吐出来。
锤在我手里。
它比看上去重得多。
我举起来的时候,胳膊在抖。
从神庙出来,天已经暗了。
我站在门口,把那根杖捡起来,别在背包侧面。
然后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石头房子。
门里什么都没有。
往前走的时候,我一直在想那面墙上的螺旋。
从墙根到天花板,一圈,又一圈。
如果每一圈代表一次——如果那面墙上的每一圈,都对应着一次"呼吸"——
那么那面墙,一共刻了多少圈?
我没有回去数。
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,"数"这件事,在这条路上意味着什么。
那天晚上,我在山谷里过夜。
火很小,因为柴是湿的。
半夜的时候,我醒了一次。
锤在背包里,靠在我的腿边上。
它是温的。
我把手放在它上面,感觉到那一点点温度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想起了一句话。
不是我的,也不是钟表匠的。
是 1979 年那份报告的最后一页,夹着的那张小纸条。
抬上来了。它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