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极岛在鹿岛的东北面。
从神庙出来往北走两天,路上要经过一段很长的浅滩——退潮的时候,滩上可以走过去;涨潮的时候,海水会漫到腰。
我在潮水和月亮对了一遍,赶在退潮的第二天早上过去了。
北极岛不是岛。
它是一整片冰——冰盖从岸上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,表面是一层被风吹硬的雪壳,雪壳下面能看到埋在里面的岩石。
在这片冰的中间,有一座建筑。
它不是砖的,也不是水泥的。
它是冰的。
冰庙不大——大概三间房那么大,高度相当于两层楼。
它的墙是冰,屋顶是冰,连门框都是冰。冰不是透明的——里面有很多小气泡和纹路,看上去像是白色的石头。
在门的正上方,刻着一个形状。
不是文字。
是一个锤子。
门没有锁。
我推了一下——推到一半,门被里面的冰卡住了。我用锤子敲了两下,把卡住的地方敲开,门才开。
里面比外面暖。
这不是错觉——墙上的冰面没有结霜,地面的冰也不是那种滑的,踩上去有点黏。
屋子里的墙上,长着冰锥。
不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那种——是从墙上长出来的:一排一排,长的有四五十公分,短的只有十公分。它们的根部是白的,尖端是透明的,像是水从墙里渗出来之后冻住的。
一共七根比较大的。
我举起锤子,敲了第一根。
声音是脆的。
冰锥从根部裂开,掉在地上,碎成几段。
第二根,第三根。
每一根碎裂的时候,屋子里都会有一点很轻的震动——不是地面的震动,是空气的震动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
敲到第六根的时候,我停下来。
因为墙上的冰开始变了。
第六根冰锥掉下去之后,它根部的那个小凹坑里,露出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冰。
我凑过去看。
那是一个凹槽——人工的,方形的,大概三公分宽。凹槽里面塞着东西,被冰封着。
我用锤子的柄尖把冰敲掉。
是一张卡片。
绿色的。
卡是塑料的,比扑克牌略大。一面印着编号,另一面空白。
编号很短,只有四位。
空白的那一面,有一样东西被压出来过——不是字,是一道很浅的折线,从左上到右下。
我把它翻过来,对着门口的光。
那条折线很浅,但很清楚。
折过很多次的那种。
我把绿卡收进内袋。
然后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,抬手把最后一根冰锥也敲了下来。
第七根冰锥的根部,没有凹槽。
什么都没有。
出冰庙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暗了。
雪面上有一条很直的路——不是路,是被走过的痕迹:雪壳被压平,形成一条大约三十公分宽的硬带,从冰庙门口一直延伸向东南。
我沿着那条带子走了几步,然后停下。
那条带子,不是新的。
它不是一个方向。
我蹲下来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往旁边走了十几米。
从侧面看,那条"路"其实是两层:
一层是从冰庙往东南的,脚印是朝外的。
另一层是从东南往冰庙的,脚印是朝里的。
两层脚印压在同一个位置,走成了同一条路。
我顺着朝外的那层脚印看过去。
东南方向,海面上有一片很暗的轮廓。
不是岛——那东西太大了。
是船。
我拿出望远镜。
那不是普通的船。
它的甲板是平的,上面立着几根很高的杆;船身是灰的,很长,吃水很深——它搁在那儿,一半在礁石上。
我在冰面上站了很久。
然后我把绿卡从内袋里拿出来。
卡的正面印着四位编号,背面是那条折线。
我想起柯尔最后说的那句话。
"你要去哪儿?"
我那时候回答的是:"岛上还有什么地方?"
而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地方。
我把卡收好,往那个方向走。
雪开始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