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冰面走到船上，用了半天。
船搁浅在礁石群上，船头比船尾高。船身是灰的，很长——我走了将近二十分钟才从船尾走到船中段。
船壳上有一层薄冰，很多地方已经被海风磨得露出了钢板。钢板上有一行刷上去的字，被腐蚀了一半，还能认出来：
U S S
后面几个字母看不清了。
上船的路有两条。
一条是从船体侧面的破口爬上去——破口很大，边缘是向里卷的，说明是被撞击挤开的。
另一条是跳板：从冰面上斜着搭上去的一块金属板，板面有防滑纹，两端都有固定的痕迹。
我选了跳板。
甲板很大。
上面停着飞机——不是完整的，是几架被拆到只剩骨架的机体，机翼叠在一起，用钢缆捆着。捆得很整齐。
甲板的中央有一道很宽的白线，从船头一直画到船尾。
白线两侧什么都没有。
舰岛——也就是船上的那栋高楼——在右舷中段。
它是方的，四层，墙是灰的，窗是横条的。正门在舰岛的底部，门上有一个读卡的槽。
我把绿卡插进去。
门开了。
舰岛里比外面暖。
一层是通道，两侧的门都关着。通道尽头是楼梯。楼梯的扶手是铜的，被擦得很亮——不是被人擦的，是被人扶过很多次，磨出来的。
我上了四层。
四层是一间很大的房间：天花板很高，四周是玻璃窗，从这儿能看见整片冰原。
房间正中是一张长桌。
桌上摆着东西。
一件白色的斗篷，叠得很整齐。
两个长条形的箱子，扣着。
一张物资清单。
我先打开的清单。
清单是打印的，栏目规范。最后几行是手写的：
列 1｜金属箱 ×6｜已卸
列 2｜样本容器 ×1｜已卸
列 3｜实验步枪 ×2｜尚未交付
列 4｜Snow Owl 装备包 ×1｜尚未交付
列 5｜——｜——
列 5 后面什么都没有写。
在清单的下方，有一段手写的话。字很稳，写得很慢：
如果这艘船回不去，就把东西留在原地。
后来的人会知道怎么用它。
——V.
在"V."的下面，有人用刀刻了两个字母。
刻得很深：
OK
两个长条箱子打开之后，我看到的是一把枪。
不是制式的——枪身比一般的步枪细，材料是那种我在别处没见过的灰色，护木上有散热槽，枪托可以折。
箱子里有两把。旁边的弹匣袋里是几排弹匣，弹匣上刻着编号。
那件白斗篷的名字，写在它自己的标签上：
Snow Owl
我在那间房间里待了很久。
玻璃窗外，整片冰原一直是白的。天光是平的，没有影子，看不出时间。
在离开之前，我在房间角落找到了一样东西。
不是武器，也不是物资。
是一个圆形的底座。
和巴诺夫第四处、KMUC 里那种一样：圆形，金属，边缘一圈被磨亮的痕。
边上还有一张纸——是随手记的，字迹很潦草：
参照样本（X65）已交付。
母样本未随船。
船上不留同类物品。
我把那张纸折起来，收好。
然后我把白斗篷披上，把其中一把枪背在身后。
下船的时候，天开始暗了。
我站在跳板的中段，回头看了一眼那艘船。
它搁在冰上，船头朝着东南。
在船头最前端，有一个很小的、竖直的东西。
不是桅杆。
是一个人。
我没有回去看。
回到岛上的路上，收音机响了一次。
"你拿到东西了。"
那个声音说。
"回灯塔。"
"我在灯下等你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