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在灯塔脚下。
不是铺开的雾——是立着的:从地面往上,大概到塔身的一半,像一层很厚的、看不见边的纱。
灯在雾里转。
我从坡下走上去的时候,那道光从我身上扫过去两次。
灯塔的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穿着深色的外套,没有戴帽子。个子不高,站得很直,手里拿着东西——一开始我以为是一本书,走近了才看清:
是一只表。
"你回来了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。不是迎接,也不是质问——像是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。
"慢慢来,不着急。"
我在离他十步的地方站住。
"把手里的东西放上去,"他说,"或者……转身离开。"
他没有指方向。
我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——灯塔的门是开着的。
门里一层的那张桌子上,多了一样东西:一个圆形的底座,空的。
和我在巴诺夫、在 KMUC、在这艘船上见过的,一模一样。
门口还站着另一个人。
是水杉。
他站在门内侧,没有出来。手里拿着的是一卷东西——是那张分层的剖面图,是我在 Athena-2 拿走的。
"他没在等你。"他说。
"他等的是你手里的东西。"
"为什么。"我问。
"因为它在等。"
Alexei 把表举起来,对着灯看了一眼。
"等了三十多年,没人愿意听它说话。"
"那不是说话。"我说,"那是呼吸。"
他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,和照片上那个对镜头的笑,是一样的——很客气,很克制,嘴角抬起来一点。
"你比我懂。"他说,"所以这个决定,应该由你来做。"
雾贴着塔身往上走。
灯在我头顶上转,一圈,一圈。
我把背包卸下来,放在脚边,然后蹲下去,一层一层地打开。
第一层:三块拼起来的球。
它是温的。
第二层:一只刻着坐标的怀表。
表针在走。
第三层:半页纸。
"其中一份为'对照',另一份为'钥匙'"。
第四层:一张卡片。
背面空白。
我把它们一件一件拿出来,摆在灯塔门口的石阶上。
然后我站起来,看着那三样东西。
我做了很多天的准备,走了五个地方,把五份档案凑齐,把那些纸和字和人拼在一起。
就是为了这一刻。
灯转到我脸上。
我没有躲。
后来发生的事情,有三种说法。
——而那三种说法,我都听人讲过。